本周一,丹麦最大的国防科技公司 Terma,花了一笔"三位数百万克朗"——大约折合人民币数亿元——买下了一家叫 Dencrypt 的小公司。
Dencrypt 做的是加密通信技术,已经被丹麦多个政府部门和机构用于机密通讯。这家公司的起点,不是车库,不是创业公司聚集的写字楼,而是丹麦科技大学(DTU)的实验室。
这笔收购没有在国际新闻里掀起多大波澜。但在丹麦,它被当成一个具体证明被反复提起:大学里长出来的技术,是可以卖出真钱的。
DTU 也想把这件事做得更系统、更多。
一所大学的商业野心
DTU 是丹麦理工科排名最高的大学,和北欧其他技术类院校一样,它在材料、能源、生命科学、通信等领域有大量前沿研究。
但研究是一回事,变成公司又是另一回事。
DTU 校长 Anders Bjarklev 现在定下了一个很具体的目标:每年从学校里孵化出 200家新公司,其中每100家里有10家能真正实现规模化增长。
2025年,DTU 孵化出了117家。
离200还有一段距离,但这个数字已经不小了——相当于平均每三天就有一家公司从这所大学里诞生。
DTU 负责创新和创业的集团总监 Marianne Thellersen 说,这不只是为了让大学的成果单好看,而是因为他们认为这是大学该干的事:
"我们认为,我们对社会最有价值的贡献方式,是让我们的一部分研究成果真正走出校园,在社会上发挥作用。"
他们承认有一个问题
Thellersen 在采访里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
"我们丹麦的创业公司——包括 DTU 孵化的——有一个共同的弱点:不擅长快速扩张。说真的,就是不行。速度太慢了。"
这个自我批评放在丹麦语境里,其实有点反常。北欧国家普遍有一种自我感觉良好的倾向,所以能有人在公开采访里直接说"我们不行",是值得记一笔的。
她说的问题是真实的。丹麦初创公司在早期技术上往往很强,但走向大市场、快速融资、大规模招人——这些事上,跑得比硅谷、比以色列、甚至比不少中国公司慢很多。
DTU 准备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具体措施有几条:加强对最有潜力公司的一对一辅导、引入更多有行业经验的外部顾问、帮创始人更早搭建合适的管理团队和董事会、更早推动他们和潜在客户接触。
但最关键的一条,是 DTU 决定不再"一碗水端平":
"如果我们对一部分公司投入更多精力,我们就能帮助他们更快地扩张。"Thellersen 说。
这是一个现实主义的选择。资源有限,就必须挑。
不只是看谁从哪里来
有一个细节挺有意思。
过去,DTU 很在意区分两种公司:一种叫 spinout,是直接基于大学的技术和知识产权建立的;另一种叫 startup,是学生或老师从 DTU 环境里生长出来、但不一定基于大学 IP 的。两者在政策上有不同待遇。
现在,DTU 说这个区分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没有把知识转化成创造社会价值的公司。
"从社会效益的角度看,一个 spinout 未必比一个 startup 更有价值。"Thellersen 说。
这个转变背后,是一种更务实的逻辑:别管血统,看结果。
从丹麦看这件事
我在丹麦住了11年,这些年里 DTU 对我来说一直是一个模糊的存在——知道它重要,但感觉很遥远。
直到我开始接触一些从那里出来创业的人,才慢慢意识到这所学校的研究和丹麦工业之间的连接有多紧密:风电、制药、船舶、数字加密——很多支撑丹麦工业地位的技术,都和 DTU 有直接关系。
Dencrypt 的故事只是其中一个缩影。
但更大的问题是,如何把这种偶发的成功变成可复制的机制——这是全球所有技术型大学都在问的问题,不只是丹麦。
MIT、斯坦福做到了,以色列理工学院做到了,部分程度上是因为他们有完整的风险投资生态、有愿意接纳失败的文化、有足够大的市场在旁边。
DTU 有好的技术,有认真的态度,但丹麦市场太小,有时候缺少愿意赌早期的大钱。所以他们现在做的这件事,本质上是在用更密集的人工干预,去弥补生态上的缺口。
能不能做到,还需要时间来回答。
但至少他们知道问题在哪里——而且敢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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