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丹麦夏天最后一丝热度还没散,各党就已经在各自的暑期党务会议上开始磨刀。 Venstre(自由党)主席Troels Lund Poulsen站在台上,用了一个字来形容现任政府的态度: arrogant ——"傲慢"。他说,如果政府真的想要合作,就不应该这个样子。 台下掌声。记者记录。这一幕看上去是一个在野党领袖应有的姿态。 但有一个细节,他没提。 政府这次最受争议的税改方案之一,是"冻结税率起征点"——通俗说就是不随通胀调整个税门槛,变相让所有人多交约一百亿克朗(约合人民币100亿元)的税,被批评者称为"偷税"(snigerskat)。 Troels Lund Poulsen批评这项政策"让工作变得更不划算"。 然而,2009年,这项政策的立法者,正是时任税务部长:Troels Lund Poulsen本人。那年他主导的"春季一揽子改革"(Forårspakke 2.0),就包含了同样的冻结条款。 现任政府已经在准备把这段历史搬上谈判桌。 执政方只有八十二票,但需要通过的事情不少 今年3月大选之后,丹麦花了整整69天才谈出一届政府——这在丹麦近代史上算相当长的阵痛期。 最终的结果是一届少数派联合政府(通称SSFMR):社会民主党、社会人民党、激进左翼党,加上前首相拉斯穆森(Lars Løkke Rasmussen)带领的中间派政党Moderaterne。四党合计,只有179个议席中的82席。 82席,离过半还差8席。 正常情况下,它的外部支持来自左边——红绿联盟(Enhedslisten)和另类党。但这种格局在税改上产生了一个难以化解的结构性矛盾: 政府的税改方案,同时包含 减税 和 加税 两部分。 减税的部分——砍掉中产阶层所得税、废除对高收入者的"顶顶税"、企业税三年内从22%降到19%、取消蔬果增值税——红绿联盟坚决不投票。 加税的部分——冻结税率起征点导致的百亿克朗变相增税——蓝色在野阵营(Venstre、保守党、自由联盟)集体拒绝。 换句话说:政府的左派票仓不肯帮它减税,右派反对党不肯帮它加税。 这届政府推不过自己的核心经济政策,不是因为它不努力,而是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是由矛盾拼成的。 拆分、包装...
今年五月,一则判决在中国网络上刷了屏。 杭州,一家AI公司,35岁的质检主管周先生。他的工作是审核AI大模型生成内容的质量——结果公司发现,这活儿,AI自己就会做了。 公司先把他月薪从2.5万降到1.5万,谈崩了,直接开掉。周先生去告,从劳动仲裁一路打到杭州中级法院,三级裁判全部认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公司赔了他26万。 很多人看完松了口气:好,法院还是站我们这边的。 但那个岗位,消失了。不管赔多少钱,那个位置,不存在了。 我在丹麦住了11年,我知道这里的做法截然相反——没有法院会替你撑住那个岗位,但政府会在你落地之前把安全网打开。 裁就裁,但国家来接 丹麦劳动法的逻辑是:企业可以相对便利地解雇员工,不需要像中国法律那样证明存在"重大客观情况变化"。AI让你的岗位消失了?消失了,公司可以裁。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和中国完全不一样。 失业了,先领失业金(dagpenge),最长两年,金额大约是原工资的九成,上限每月两万克朗出头。同时,国家安排培训课程、配专属就业顾问,推新岗位、报新技能——你有权利被帮,也有义务配合找工作,不能就这么躺着领。 这套叫"flexicurity":弹性加上安全。企业能快速调整,人不会因此彻底垫底。 今年《经济学人》专门写了一篇社论,标题是"如何为就业末日做准备",把丹麦模式从头夸到尾——国家的角色不是冻住你手里那张饭票,而是保证你换了饭碗之后还能活。 工会和右翼政党,这次站到了同一边 今年六月的Folkemødet——丹麦每年一度的全民政治集会,各党各派、工会企业都来——我听到了一段挺有意思的对话。 工会3F主席Henning Overgaard说:"技术不是万能的。我们有成员负责清洁动物园长颈鹿围栏,那个地面特殊,机器根本进不去。" 丹麦人民党党首Morten Messerschmidt(右翼民粹政党,一贯以强硬著称)接着说:"但今天进不去,不代表明天也不行。我的立场是:能自动化就自动化,然后我们帮人重新培训,去做新的事情。" 这两个人政见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在AI替代就业这件事上,答案的方向是一样的。 在丹麦,AI引发的不是阶级对立,而是实用主义共识。没有人在喊"保住工作岗位",喊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