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天,Christian Rasmussen坐在纽约一家普通儿童乐园里。
孩子在里面跑,他在外面等。周围坐着一圈和他一样的父母,每个人都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确认一下自己的孩子还在那儿。没有咖啡可以喝,没有地方可以坐下来好好工作,整个空间只为12岁以下的人而存在。
他当时想:这个地方的设计者,根本不在乎我们。
这个坐在塑料椅子上、喝着矿泉水发呆的父亲,刚刚卖掉了他的第二家公司,套现了一笔八位数的克朗。他不需要再创业了。
但他还是在那个吵闹的儿童乐园里,看出了一门生意。
三张底牌
Christian Rasmussen今年42岁,住在哥本哈根北部的Klampenborg,妻子Gitte,一个女儿。职业身份是DTU(丹麦技术大学)软件工程毕业生,连续创业者。
他做过三件事,都赚到了钱。
2010年,他和多年搭档Cathrine Andersen共同创立了一家叫Assemblage的科技公司。四年后,2014年,Cisco把它买走了,价格在丹麦克朗的三位数百万区间。
2016年,他和Cathrine再次搭档,建立了Roger——一家专注于车队管理的SaaS公司。2021年初,美国公司FleetCor将其收购,价格同样在三位数百万克朗级别。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银行顾问看不懂的事:2020年疫情最严峻的时候,他顶着劝阻,在波罗的海小岛博恩霍姆(Bornholm)买下了一家老旧的疗养酒店。
银行顾问说,时机不对。他说,我想买。
他说自己曾经是"数字毒贩"
在科技行业待了超过十年之后,Christian说了一句让很多同行不舒服的话:他把自己在这行扮演的角色,称作"digital drugdealer"——数字毒贩。
不是谦虚,是真实的反省。
他意识到,他参与构建的那些产品,设计的核心逻辑是让人上瘾、让人不断回来、让人把更多的注意力和时间留在屏幕上。这是整个科技行业的商业模式,也是它的原罪之一。
这个意识没有让他彻底逃离科技,但它改变了他想用科技做什么。他开始向往一些更具体、更有温度、能真实触碰到的东西。波恩霍姆的酒店是这种渴望的第一次落地。
儿童乐园里那个发呆的下午,是第二次。
House of Wonder:咖啡馆、乐园、软件,三合一
他和Cathrine创立的新公司叫House of Wonder,地点选在了纽约。不在哥本哈根,不在欧洲,直接去了最残酷的市场。
概念本身并不复杂:一个专门为有小孩的家庭设计的订阅制空间。孩子有地方玩,父母有好咖啡可以喝,有地方可以打开电脑工作,整个环境的设计同时照顾到了两个群体。
复杂的在水面以下。
他们自己构建了一套数字系统,把收银、预约、签到、用户App整合在一起,同时实时收集天气、周边活动、顾客行为等数据,用来优化排班、采购和营业预测。他们找不到现成的系统能做这些,于是自己写了。
第一家咖啡馆开业后,月营业额是周边同类场所的近五倍。
投资方看中的不是咖啡,是这套系统——它意味着每开一家新店,不用从零搭建运营体系,直接复制接入。这是特许连锁的基础,也是私募基金愿意出手的原因。
不到一年,卖掉了
House of Wonder在纽约开了两家门店,运营还不满一年。
然后,一家私募基金用了一个两位数的千万克朗价格把它买走了。Christian和Cathrine保留了20%的股份。
这是他们第三次退出。
钱比前两次少,但速度快了很多。更重要的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经营一条咖啡馆连锁——他们是在造一套可以被放大的系统,然后把系统交给更擅长做连锁的人去跑。
"我们不懂怎么扩张一条咖啡连锁,我们懂的是怎么从零把产品造出来,"他说。"产品造好了,现在轮到更专业的人进场了。"
私募基金接手之后,计划是先在纽约扩张,然后沿东海岸推进,再到全美,最后是国际市场。
我在想什么
我们大概是同龄人。
在丹麦住了十一年,我也算见过不少创业者,见过从零开始的、失败收场的、被并购的、勉强维持的。但Christian这样的人,让我坐下来想了很久。
不是因为他赚了很多钱,是因为他做了三次,而每次都不一样。
第一次,是年轻工程师的探索。第二次,是证明第一次不是偶然。第三次,是一个父亲坐在吵闹的乐园里想了一下,然后真的去做了。
三次之间的连接,不是运气,是一种思维方式的迭代:观察一个让自己不舒服的问题,想清楚里面藏着什么,然后动手。
让我想了很久的,不是他做到了什么,而是他在第二次退出之后,完全可以不再做任何事——但他还是坐在那个塑料椅子上,皱着眉头打量那家设计糟糕的乐园。
这种停不下来的观察和动手的冲动,大概才是三次退出背后真正的那张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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