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电视上,礼来的广告说得很直白:用Zepbound的患者平均减掉50磅,用Wegovy的只减33磅。画面干净,数字清晰,两支注射笔并排站着。
没有撒谎。但也不是实话。
这就是诺和诺德(Novo Nordisk)今天起诉礼来(Eli Lilly)的核心:50磅对的是Zepbound最高剂量,33磅对的是Wegovy的旧版低剂量——2.4毫克。而诺和诺德今年3月刚刚拿到FDA批准的7.2毫克新版,临床数据显示平均减重约47磅,和礼来的数字已经基本持平。
礼来挑的"33磅",是一个被刻意冻结的旧战场。
数字游戏,但不只是广告
糖尿病药那边同样在玩这套。
礼来另一支广告拿Mounjaro最高剂量去比Ozempic的1毫克版——而Ozempic的2毫克版四年前就已获批,效果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广告上没有写"旧版数据",也没有写"低剂量"。写的只是"数字"。
这种打法在广告行业并不陌生:选最有利的数据,对比对手最弱的状态,包装成消费者"一目了然的选择"。区别在于,这次比较的是直接影响患者用药决策的药效数据,而不是牙膏广告里的百分比。
诺和诺德在起诉书里要求礼来撤回广告、刊发更正声明,并将在"未来数天内"申请临时禁令,以阻止广告在诉讼期间继续播放。诉状递交新泽西联邦法院,援引了美国《兰汉姆法》(Lanham Act)——联邦层面的虚假广告法。礼来截至目前没有回应。
但广告里有一件事是真的
有一点必须说清楚:礼来的广告虽然选了对自己有利的数据,但它指向的竞争格局,是真实发生过的。
礼来的tirzepatide采用双重受体机制——同时作用于GLP-1和GIP两条路径,而诺和诺德的semaglutide只走GLP-1一条。早期的头对头研究里,Zepbound的减重效果确实更显著。等到诺和诺德的7.2毫克版本在今年3月拿到批准,这个数字差距才算正式被追上——但礼来的广告在这之前已经跑了好几个月。
Zepbound已经在美国处方量上超越了Wegovy。今年诺和诺德预计销售额将下滑5%到13%。这不是广告造成的,广告只是在利用这件事。
丹麦最大的公司正在缩水
去年9月,诺和诺德宣布裁员9000人,占全球7.8万名员工的11%。其中5000个岗位在丹麦本土。
在丹麦住了11年,我没有见过哪家公司在这个小国的存在感比得上诺和诺德。它曾经贡献了丹麦将近两成的出口总额,是很多丹麦人口中"这个国家能在全球出人头地的理由"。裁员的消息出来那几天,我身边的丹麦同事聊起来,语气里都有种说不清楚的难受。
新CEO Mike Doustdar上任之后的节奏很硬:宣布裁员的第二天,又发通知强制员工返岗。外部观察者普遍读出一个信号:这家公司输不起了,要重新绷紧。
法庭能赢回什么,赢不回什么
这场官司,诺和诺德有相当的法律胜算。
"选择性剂量比较"在美国商业诉讼里属于经典的虚假广告手法,联邦法院对此有成熟的裁定框架。如果法院认定礼来的广告构成误导,撤广告、发更正、赔损失,对礼来的品牌也会有实质性伤害。
但法庭判决不等于市场逆转。
拿了Zepbound处方的患者不会因为礼来的广告被叫停就自动换药。市场认知一旦形成,靠一纸禁令很难推倒。诺和诺德真正的反击在别处:口服版Wegovy今年已拿到欧盟批准、在美国处方市场迅速铺开,高剂量注射版的大规模数据还在持续积累,新兴市场还有时间窗口。
这场官司,更像是一个正式的声明:别再拿旧数字说事了,我们已经追上来了。
问题是,追上来之后,格局还能回到从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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