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麦建了一支国家黑客军——而且公开点名中国是主要目标

哥本哈根东北部的奥斯特布罗区，有一栋大楼不挂任何招牌。围栏很高，摄像头遍布，两块警示牌写着：禁止无人机，军事区域。

这是丹麦军事情报局FE的其中一处办公地点。

今年，FE计划招收"数百名"新员工。该局网络主管Mark Fiedel接受采访时说，这些人将从事"我们日常处理的复杂IT任务"。

没有人知道FE有多少员工，因为这是机密。但有一件事不是机密。Fiedel说了一句让我反复想了很久的话：

"我们的工作，是保护丹麦，以及窃取别人的机密。"

他们叫"网络情报员"，不叫"黑客"

FE内部，从事入侵外国计算机系统的人有一个正式职称：netværksindhenter，直译是"网络情报员"。

但Fiedel说得很清楚："在我们这里，一名网络情报员就是一名黑客——他闯入外国的IT系统。可以是一部手机，一台笔记本，也可以是复杂的大型系统。这件事只有我们才被允许做，所以你在其他地方根本无法积累这种经验。"

这不是比喻，不是隐晦的说辞。这是丹麦政府雇员的官方工作描述。

FE今年8月将开设新一期内部"黑客学院"（Hackerakademi），专门培训这批人。与此同时，FE还在与丹麦特种部队合作，备战今年10月在德国举办的欧洲网络安全锦标赛。

Fiedel没有回避这支队伍主要针对谁。

"我们有一些核心专长，尤其是在网络领域，特别是针对俄罗斯和中国。"

两个案例让这句话的分量变得具体。

2017年，一种名为NotPetya的病毒全球爆发，马士基（Maersk）——世界最大航运公司，总部就在哥本哈根——几乎被彻底瘫痪。数万台电脑死机，数据被加密，损失约达2-3亿美元。这次攻击被美英等国归咎于俄罗斯军事情报局GRU旗下的黑客组织，原本目标是乌克兰IT基础设施，马士基是误伤。

2025年，捷克政府宣布：其外交部非机密网络自2022年起遭到入侵，幕后是与中国国家安全部有关的APT31黑客组织——在系统里潜伏了至少三年才被发现。

这是FE扩张的现实背景。

自2019年以来，FE的官方预算已经翻了一倍多，今年接近20亿丹麦克朗。

2027年，FE将迁入一栋全新总部大楼，面积5万平方米，比哥本哈根市区最高的在建商业楼还大。这座楼不只是为了集中办公，更是为了整合FE分散在大哥本哈根区五处的IT系统。

类似的扩张在全欧洲同步发生。法国对外情报局DGSE正在巴黎东郊建造容纳6000人的新总部；瑞典对等机构FRA五年内员工增长50%；英国GCHQ去年向议会报告称员工近7200人。美国国家安全局NSA的非官方估算约4万人——比CIA规模大得多，只是没那么出名。

小国，但绝对不是玩票。

丹麦第一台计算机诞生于1953年，是北欧第二台。这台重达3.5吨的机器被藏在哥本哈根城西的一栋楼里，夜间秘密运行——因为购买它的钱，来自FE的秘密预算。

1965年，FE推动IBM向丹麦技术大学（DTU）捐赠了一台大型主机，目的是开始培养IT工程师。其中一部分人，后来进了FE。

换句话说，FE几乎是丹麦信息技术产业的奠基人，只是整整几十年里没有人知道。

在丹麦住了11年，我从来不觉得这个国家特别"强硬"。政客说话温和，外交政策看上去理性克制，每次遇到分歧都要"先听听各方意见"。

但这篇采访让我意识到，在那些高围栏和摄像头背后，这个国家一直在做的事——入侵外国系统，发展主动攻击能力，公开点名两个超级大国为重点目标——从技术动作层面讲，和那些频繁出现在西方媒体头条里的"中俄黑客"，没有本质区别。

APT31潜伏在捷克外交部系统里三年：这叫"网络间谍活动"，是国际新闻头条。丹麦FE训练"网络情报员"入侵外国系统：这叫"保护丹麦"，是招聘广告。

我不是说两件事道德上等价——FE的官方立场是防御优先，我也没有理由质疑。但如果你曾纳闷，为什么总有声音说"网络战场上没有清白的一方"，这篇采访提供了一个很具体的注脚。

Fiedel还说了一句话："我们见过有人在外面能赚我们薪资三倍的钱，却选择来这里——因为这里有独一无二的任务、技术和人，还有一个让人觉得有意义的目标。"

他说，2022年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之后，这种意义感明显更强了。

这不只是丹麦的故事。每一个有能力的国家，现在都在做这件事。区别只是规模的大小，和是否愿意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