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欧登塞一家做AI治理软件的初创公司,老板算过一笔账:三年前要养15个软件工程师才能干完的活,现在5个"对的人"就够了。这家公司叫Velatir,创始人兼CEO Michael Blicher Sørensen不觉得这是坏消息——效率提升本身没错。真正让他犯难的,是招不到能立刻上手的那五个人,而愿意花时间从零带一个应届生的意愿,正在整个行业里同步萎缩。
这不是一家公司的个别感受。丹麦央行9月16日发布的一份分析首次拿出全国性数据:已经采用AI的丹麦企业,后续招聘新员工的速度明显低于条件相近、但尚未用AI的企业,受影响最集中的正是年轻人和高学历群体。央行行长Signe Krogstrup的表态很谨慎——目前还看不出AI拉低了全国总就业,被替代的人大多在别处找到了工作,但她也没有排除长期内就业增长放缓的可能。
挤压的不是岗位,是"入门"那一级
关键区别在这里:AI目前砍掉的主要不是整体岗位,而是新人赖以入行的那类基础性、流程化工作。
哥本哈根数字营销公司Obsidian的合伙人Halfdan Timm说得直白。最近他把一项过去会交给初级员工的任务丢给AI代理——分析广告账户、根据效果最好的广告搭建落地页、再把落地页接入投放campaign,提示词打完,半小时后三步全部完成。Obsidian在丹麦、德国、芬兰和巴尔干地区约有350名员工,靠十年时间培养了不少年轻人,这套打法现在明显承压:Timm坦言,未来公司招的初级员工数量会比过去少,具体少到什么程度,他们自己也还没想清楚。
矛盾在于,这些被AI接手的基础任务,恰恰是新人过去用来积累判断力和行业经验的训练场。丹麦智库Mandag Morgen近期一项覆盖3174名丹麦职场人的调查显示,在被允许或被要求使用生成式AI的岗位上,约三分之一的受访者担心自己的专业成长因此停滞,近三成担心自己的技能会随时间变得不再被需要,这种焦虑在年轻群体中尤其明显。智库高级分析师Nini Bertelsen的解读是:如果该练手的活都被AI做了,专业能力、经验和判断力可能根本积累不起来,几年后反过来拖累工作质量。
行业协会IT-Branchen的CEO Natasha Friis Saxberg把这个担忧推到更远的时间线上:企业不该为了"情怀"招不需要的人,但如果没人愿意在早期播种,几年后也别指望能收获有经验的专家——她的说法是,现在锯断的是职业阶梯最底下那一级,而这一级锯掉之后,未来喊缺人的会是企业自己。IT-Branchen的招聘数据能印证这种紧迫:2025年丹麦IT类招聘启事中,AI与机器学习相关技能占比已达12.3%,是重要增长点之一,企业抢的是同一小批"能立刻上手"的人。
对在丹麦的华人求职者,这意味着什么
这条新闻和丹麦本地学生关系密切,但对在丹麦读书、求职的华人来说,压力点还要更具体一层。
按丹麦移民主管机关SIRI现行规定(截至2026年6月更新),完成丹麦国家认可的学士、专业学士、硕士或博士学位的外国毕业生,可自动获得为期3年(部分课程为6个月)的求职居留许可,期间享受与学生签证相近的工时上限。这项许可解决的是"有没有资格留下找工作"的问题,但今天真正收紧的是另一半——初级岗位本身在变少、变难进。丹麦工业联合会(DI)近期的统计显示,国际毕业生毕业两年后在丹麦就业的比例约为53%,不同院校差异很大,理工科背景较强的丹麦技术大学(DTU)毕业生就业率能到69%,这个数字侧面说明,专业方向和岗位类型本来就决定了起点差距,AI只是把这道门槛又抬高了一截。
对正在找第一份工作或考虑来丹麦读书的读者,几点可以纳入判断:面向应届生的岗位描述里,"能独立判断AI产出是否可用"正在取代单纯的技术清单,成为筛选标准之一,求职时不妨主动展示自己用AI工具完成过的完整项目,而不只是罗列会用哪些软件;丹麦公共部门的IT采购项目中,部分标案已经开始要求供应商承诺培养初级人才,这类岗位的稳定性可能比纯商业公司更高,值得留意;如果目标是长期留在丹麦发展,专业选择上贴近IT-Branchen统计里持续扩张的AI、云计算、信息安全等方向,会比一份泛泛的计算机学位更有议价空间。求职居留许可的具体年限和适用条件会因学位类型和入学时间不同而有差异,建议以SIRI官网当下的公开信息为准,个案情况建议直接向学校国际处或SIRI确认。
Velatir的Michael Blicher Sørensen提醒了另一件事:如果这轮转型的叙事被讲得太悲观,让年轻人干脆绕开IT专业,几年后企业照样招不到人。对求职者来说,更实际的判断标准或许是:与其纠结AI会不会抢走入门岗位,不如现在就把"能不能高效地和AI一起把活干好"变成自己简历上最硬的那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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