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服Wegovy只有1%有效，诺和诺德斥91亿克朗押注下一代减重药技术

弗雷德里克斯贝有一条法赛纳路（Fasanvej），路边有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大约100年前，诺和诺德的前身"诺和治疗实验室"（Novo Terapeutisk Laboratorium）就在这片土地上起步，生产最早一批胰岛素。

本周三，诺和诺德宣布与同样在这个地址运营的丹麦生物技术公司Orbis Medicines签署合作协议，协议价值最高14亿美元，约合91亿克朗。某种意义上，这家公司回到了它一百年前出发的地方——这一次，它在押注的是下一代口服药物。

现有口服减重药是个精心包装的折中方案

去年12月，FDA批准了口服版Wegovy（每日一次、25毫克口服司美格鲁肽），今年1月5日上市。这是全球首个获批用于减重的口服GLP-1药物，第一季度销售额即达3.55亿美元，市场热情毋庸置疑。

但有一个数字鲜少被公开讨论：这颗药丸里，只有大约1%的活性成分最终抵达靶点。患者必须空腹服药，服后还须等待一段时间再进食饮水。剩下99%的药物成分在穿越胃肠道的过程中已然分解。

这个局限不是诺和诺德的疏失，而是整个行业面对的结构性难题。GLP-1药物属于"大分子"生物制剂，分子结构复杂、靶点精准，但在胃酸面前极其脆弱——这也是它们长期只能以注射形式存在的根本原因。口服版Wegovy依靠一种特殊辅料护送药物穿越肠壁，在工程上算得上一次突破，但1%的入血率，说明这条路的上限已经隐约可见。

大环化合物：夹在两类分子之间的"第三条路"

Orbis Medicines的思路不同于对现有分子的改良，而是从分子类别入手。

它的技术核心是"大环化合物"（macrocycles）：这类分子比常规的小分子药大，但比完整的生物制剂小，特征是含有12个以上原子构成的闭合环状结构。这个环使分子足够刚性，能精准嵌入致病蛋白；同时足够紧凑，可在一定程度上抵抗消化道降解，以口服形式到达靶点。

大环化合物本身并非新发现——默克（Merck）和强生（J&J）已有产品上市，但口服生物利用度仅为1-2%。Orbis的突破在于其nGen平台：把生成式AI与高通量自动化化学合成结合，每周可以制造并筛选最多10万个不同结构的大环分子，系统在海量数据中持续优化分子设计。

根据公开数据，Orbis的nCycles分子在临床前研究中实现了约18%的口服生物利用度，约为第一代大环化合物的9到18倍，且不需要空腹。CEO莫滕·格劳高（Morten Graugaard）还指出，生产成本可能比传统生物制剂低约10倍。

18%离100%当然还很远，但这是方向上的跃升：不再是对现有缺陷的修补，而是从分子层面另辟路径。

这笔钱买的是一个起点，不是一个产品

需要说清楚这笔交易的实质。Orbis Medicines目前做的是药物发现（drug discovery）——在大量候选分子中找到能命中特定靶点的那一个。找到候选分子后，才移交诺和诺德启动开发、进入临床试验，再经历三期试验和监管审批，整个流程通常需要十年，有时更长。

换句话说，从今天这笔协议，到任何一款源于Orbis技术的药物真正上市，保守估计不会早于2036年。

91亿克朗买的不是一瓶新药，而是获得在一个特定技术平台上开展研究的权利——一旦有候选分子出现，诺和诺德接管后续所有开发工作。

这种前期授权、里程碑付款加销售分成的结构是行业常规。协议签署让Orbis获得了运营到2028至2029年的资金，并为未来的上市或被收购积累砝码。

诺和诺德在口服药赛道的全局布局

这笔交易也暴露了诺和诺德面临的竞争压力。

礼来（Eli Lilly）的口服减重药orforglipron已于今年获FDA批准，临床数据显示72周体重降幅约12.4%，低于口服Wegovy的16.6%，但两款产品都在快速抢占市场。长期来看，谁能提供更方便、副作用更小、价格更低的口服方案，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市场格局。

诺和诺德对此并没有押单一技术路线。光在口服药领域，它已与Septerna、Vivtex、Lexicon、Deep Apple Therapeutics、Valo Health、Biosplice和Orbis Medicines七家公司达成合作，覆盖小分子、多肽、大环化合物等不同方向。Orbis只是其中的一枚——只不过是今天价码最高的那枚。

和在丹麦生活的人有什么关系

对在丹麦的中国人来说，这条新闻有几个层面的相关性。

诺和诺德是丹麦经济规模最大的单一公司，其研发投入、就业人数和税收直接影响国家预算和大哥本哈根地区的商业生态。它继续在全球范围布局下一代技术，对丹麦的医药人才市场和创业生态都是实质性利好。

对更直接关心减重药或GLP-1药物的读者，结论是：现在能开到的口服Wegovy是当前工程条件下的最优解，但不是终点。注射到口服、高依赖到方便服用、冷链运输到常温储存——这个方向已经非常明确，多家公司在同时推进。真正方便且高效的下一代口服药，仍然需要至少十年的等待。

目前而言，Orbis代表的技术路线在实验室里很有说服力，但它距离临床、上市还有漫长的路要走。值得持续关注的是：在这七条并行押注中，哪条技术路线会率先在人体试验中证明自己——那才是真正决定诺和诺德未来十年竞争格局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