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rs岛上有一家叫Mollerup Mølle的饲料公司,22年前在丹麦最大1000家企业排行榜上排第914位,很不起眼。今年最新一期榜单出炉,它已经爬到第230位,22年间营收翻了十倍。但它的老板、第三代传人Jakob Pedersen说得很直接:公司从来没有收购过任何一家同行,"因为你买不来客户的忠诚"。
这句话之所以值得注意,是因为它在今天的丹麦企业界几乎是个例外。据《Børsen》对年度千强榜单的统计,过去22年里,丹麦最大1000家企业的合计营收从约2万亿克朗(2004年)涨到刚过5万亿克朗,整整多出3万亿克朗。仅2025年一年,营收就同比增长4.6%至5.012万亿克朗——这还是在特朗普重返白宫后掀起新一轮关税和贸易摩擦、德国等主要出口市场增长乏力的背景下发生的。不过增收不增利:千强企业税后利润反而下滑5%,降到3077亿克朗,说明外部压力实实在在吃掉了不少利润空间。
增长大头都被最大的几家拿走了
把镜头拉近到榜单顶端,会看到一个更清晰的趋势:越大的公司,增长得越快。
2004年,前十大企业的合计营收是5449亿克朗,占千强总营收的26.9%。如今,A.P. Møller-Mærsk、Novo等十家头部企业的合计营收已涨到16119亿克朗,占比升到32.2%。前25、前50、前100名的曲线也是同样的走势——越往上,集中度越高。
咨询公司Bain & Company北欧区高管Hans Henrik Beck把并购称为"头部企业持续拉开差距的主导力量"。2024年,嘉士伯(Carlsberg)花费约合290亿克朗收购英国软饮料商Britvic,交易已于2025年1月完成;同年DSV完成了公司历史上最大的一笔收购,以超过千亿克朗的价格拿下德铁旗下的物流巨头DB Schenker;眼下Arla正在和德国乳企DMK推进合并,这笔交易会为Arla的营收再加上约400亿克朗。丹佛斯(Danfoss)、诺和诺德(Novo Nordisk)、Grundfos等公司这些年也都在不停地并购同行。
这不是丹麦独有的现象。CBS商业史学者Martin Jes Iversen指出,数字化带来的生产效率提升、发展中国家人群购买力上升,正在为外向型的丹麦企业持续提供需求,这是一种"雷达之下的渐进式演变"。但他也强调,目前没有明确迹象表明这条增长曲线会突然折断——这是基于现有数据的判断,不代表未来一定如此。
为什么这些巨头不容易被别人吃掉
丹麦顶端企业有个共同点:股权大多不是分散、公开交易的那种。
Mærsk、嘉士伯、Novo虽然是上市公司,背后都有掌握实际控制权的基金会;Lego、Bestseller、丹佛斯由创始家族牢牢把持;Arla、Danish Crown则是会员制的合作社。Grundfos主要由Poul Due Jensens Fond持有,创始家族和员工只占少量股份。公司CEO Poul Due Jensen说,这种结构让他们可以为一项技术投入更长的时间周期,"不像上市公司那样每个季度都要交代业绩"。
Martin Jes Iversen的解读是,正因为这些公司没有被公开市场收购的风险,过去20年全球化浪潮中,它们更多扮演的是"收购方"而非"被收购方"的角色——这也是它们能持续做大的重要前提。
45年没有新面孔真正挤进前20
集中度上升的另一面,是丹麦几乎不再诞生新的巨头。
目前排名前20的企业里,不少有上百年历史,个别甚至创立于19世纪。最"年轻"的两家——时装集团Bestseller(1975年由Troels Holch Povlsen创立)和家居零售商Jysk(1979年由Lars Larsen创立)——距今都快半个世纪了。此后再没有新公司真正打进这个圈子。Beck认为,丹麦需要正视一个结构性问题:为什么有的公司会从千强榜单上掉队,又该如何让更多公司有机会往上走。
对在丹麦生活、工作的华人来说,这组数字其实有点实际参考价值。如果你在考虑进入工程、供应链、生物科技这类丹麦优势行业,大概率打交道的会是这几十家基金会或家族控股的巨头——它们的用人节奏偏长线、偏稳定,不太会因为一个季度财报就大举裁员,这和很多上市公司或初创公司的逻辑不一样。反过来,如果你是在丹麦考虑创业或加入早期团队的人,这份榜单也该泼一盆冷水:过去45年里没有一家新公司真正挤进过丹麦最大的20家企业之列,多数"新贵"最终被巨头收购,未能自己成长为巨头。这不代表创业没有意义,但说明在丹麦,"被收购"可能是比"成为下一个Mærsk"更现实的终点。
下次在超市货架上看到Arla的牛奶、孩子手里的Lego积木,或是港口边印着Mærsk标志的集装箱,可以记得一件事:这些名字几十年没怎么变过,它们靠的是并购和长线资本滚起来的雪球,而不是突然冒出来的颠覆者。这决定了丹麦经济的稳定性,也决定了普通打工者和创业者各自能从中分到什么。
评论
发表评论